2026年1月5日,四川宜宾一个长60米、宽40米的巨型“白色气艇”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升空。它没有引擎,却带着12组发电机组,升至2000米的高空。它就是全球首台适用于城市环境的兆瓦级浮空风力发电系统S2000。

临一云川联合创始人 首席执行官 顿天瑞:这一台就是S2000。

记者:2000的意思就是它能够在2000米作业,是吗?

天瑞:对,至少在2000米的海拔进行稳定工作,实际上具备飞到3000米的能力。

在2000米的高空,风速可达地面的数倍,风能密度约为地面的数十倍。相当于同样尺寸的风机,在同样的时间内,高空的发电能力是地面的数十倍。正因为这样的效率,高空风力发电的概念由来已久。目前有据可查的是,美国的一家创业公司,曾创下浮空器风力发电升空高度为297米、发电功率为30kW的世界纪录。然而,S2000浮空风力发电系统在1月5日完成了累计发电385千瓦时,同时并网发电的测试,在高空发电领域占据了遥遥领先的位置。

记者:这个家伙是怎么工作的?

天瑞:每个黑色叶片相当于是一个风力发电机的叶片,风过来的时候推动每一片叶片转动,就产生了电能。这和地面上风机原理上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在天空中它巧妙的地方就在于有12组机组。这一个位置实际上装了三台100千瓦扁平的盘状电机,总共加起来这一圈实际上最满达到3.6兆瓦级别这样一个电力。

记者:这12台发电机有多重,能飘在天上?

天瑞: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说这个东西非常难做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重。因为正常来说三兆瓦的电机估计是要数十吨重,把这么大的电机放在高空中是完全不划算的。但是当我们开始研究这一套设备的时候,我们却发现随着咱们国家对于绿电技术的开发或者新能源技术的开发,重这个问题已经被市场或者说我们国家的工业体系所消解了。

记者:就是说这个问题不是你们解决的,是整个中国工业体系解决的。

天瑞:是的,我们和国内的伙伴联合研制的,现在的电机功率密度已经达到了10这个水平。

记者:什么意思?

天瑞:现在只要数百千克。

依靠氦气浮力,携带轻量化电机升空,通过智能系缆与地面控制站保障悬停与姿态稳定。若搭载3.6兆瓦电机,S2000相当于一座漂在城市上空的发电站。理想状态下,它一年的发电量能满足近3000户居民的全年用电。

记者:用什么把它输送下来呢?

天瑞:这就是用中压直流电缆输送下来,只要两根电缆,而且两根电缆的粗细,都大概只有这么粗。

记者:发那么多电就靠这么两根绳就下来了。

天瑞:感觉很难想象,对吧?但实际上我们最高电压只是达到了百千伏以内,咱们国家的千千伏级别的直流电缆已经在正常使用了。

记者:那就是说你又受益于整体的工业水平了。

天瑞:是的。而且在这个领域上全世界其实是要看中国的,整个直流电力系统中国是最先进的,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新赛道上不断取得重大突破的,是临一云川平均年龄不到32岁的年轻团队。其中两位核心人物顿天瑞与翁翰钶出生于1998年,今年只有28岁。

记者:你俩从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个事的?

临一云川联合创始人 首席执行官 翁翰钶: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有。

记者:有多小?

翁翰钶高中的时候。

记者: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翁翰钶可能是从小对科幻这块比较感兴趣。

记者:你看了什么让你有这个东西的想法了?

翁翰钶其实是看动画片看出来的。

记者:看哪个动画片看出这个来了?

天瑞:超能陆战队,大白就是那个电影里面的,它里面的城市供电,都是拿这个东西供的电,就是一个涵道式的,但是没有现在这个复杂,当时的比例也是失真的,所以我们其实一直不大好意思,在这个方向承认。

记者:你也是看这个动画片想到的?

翁翰钶想到了一部分,实际上我们从小对天空、太空,有很多遐想,包括我上学的时候,其实接受的教育都像那种“两弹一星”先辈们的事迹,所以实际上我对火箭、卫星、导弹挺感兴趣,虽然说我可能学的专业跟这些相差比较大。

记者:你俩两个境界,你是“两弹一星”,他是大白,你俩怎么结合到一块的?

翁翰钶天瑞其实比较敢想,比较科幻的想法。

记者:你是敢做。

翁翰钶对,实际上我是比较向往科学家的精神。

顿天瑞和翁翰钶是高中同班同学,在深圳出生长大。高中毕业后,顿天瑞进入中国传媒大学攻读戏剧影视导演专业,翁翰钶进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攻读通信工程专业。2018年,人工智能悄然兴起,顿天瑞与翁翰钶有了创业的想法。

记者:你们俩通过什么方式交流?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合肥。

天瑞:我们每年的假期都会在一块度过,都会交流这一年以来,大家新做出来的成果,其实我们有非常多想做的事情当时,到现在也有非常多想做的事情。

记者:像你们当时十几岁的年轻人,一般在一块聚起来都是吃喝玩乐,为什么你们俩开始就基于理想、基于共同的目标,去开始谈这些?

天瑞:因为大家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我就认为一切行业其实都会迎来根本性的变革,甚至整个社会都会迎来根本性的变革,在这样一个前提之下,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大家就产生了某种共鸣,要做的这个东西,就是一个能解决根本性问题的东西。

经过了多次碰撞,顿天瑞与翁翰钶决定将高空风能发电作为创业方向。

翁翰钶:当时天瑞第一次说,我们要把这事一定要干成的时候,我其实是考虑了很久。

记者:你考虑什么?

翁翰钶:因为我知道这个事情,如果要干成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可能是你的时间你的方向可能会因此而改变,当时我考虑了很久,我想那就要试一下,所以我当时其实从我学校里找了几位老师。我说我有一个项目,我觉得它可能是一个很好的东西,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我就去问了。第一反应就是你这个项目是哪来的?你想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什么样?你对这块了解吗?他这么一问,其实我有点蒙。为什么?因为当时我们只是一个想法,但实际上我们这些老师们已经看得很远了,他们看到这个项目后面很多的东西,更多是它怎么落地,项目遇到的难题。

作为新能源领域的“无人区”,要将其从科幻构想转化为工程现实,需要攻克一系列世界级技术难题。对于初出茅庐的顿天瑞与翁翰钶来说,有太多的挑战等待着去解决。

记者:如果真做的话,是做研究还是做企业?

天瑞:最开始是做研究,因为你要先把这个问题的各个方向搞清楚。当时对我们来说浮空器还是一个很神秘的东西,我们遍历了国内所有研究的相关机构,我们当时去了西工大,联系了保卫处,保卫处说你们来干什么?我们说我们来看风洞,因为愣头青没有任何经验,你们要看哪个风洞?我当时还说,之前吹过歼-20的风洞。他们说好吧,你们来吧,打电话是这样。到了现场之后,一切如我们所料,因为我们在此之前已经经历过这类的事情了,保卫处就把我们扣下了,因为怎么看都是间谍,无论如何看两个不是这个专业的年轻人,来军工单位或者说涉军单位都是间谍,这个时候我们就把学校的介绍信,以及我们准备好的锦旗拿了出来。

记者:什么锦旗?

天瑞:感谢保卫处的锦旗都打好了,因为当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